青陆予

天容海色本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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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墨】海内西经·昆仑篇·始 (3)

03

这方浩然的天地出现在数不清的睁眼后。但在后稷成婚多年后,这天地再起硝烟。

海内外再度开战。天界的大战一般以万年为期,而距上一次海内外之战不过几千年。无人想到二次大战来得这样快,这些年饮酒作乐的多了去了,哪里重视过操练兵士?但大战在即,不管胜算几何,必须出兵。

这是许墨第二次看见天界排兵,甲仗森森,黑压压的兵士方阵集于上方天空。阴云密布,汹涌翻滚,狂风起而无雨。昆仑顶上插着的代表海内的大旗在风中一遍又一遍舒展,开明兽们抬头齐齐发出吼声,声震八方。山中灵兽狂躁地乱窜,飞鸟盘旋底鸣,花朵枯萎,树上叶子也落了不少。山上醴泉枯涸,但四面河流水量忽增、水位暴涨,弱水已决堤,两岸动物向外奔走。

一片动荡与惊慌。一道闪电忽而击中东坪的大石,石头砰的一声炸开,仙姬们吓得抱团尖叫。老者蹙眉,少者安抚,青壮年则为作战计划争论不休。


后稷乃天帝之子,自揽大责,此时正在阵前与海外敌方对峙,流血交战一触即发。

“公子,急报!”阿凤递来灵鸟,许墨迅速拔掉竹管,抽出纸。

稳定后方。

什么叫稳定后方,安抚那些小仙姬?他凝眉一掌把纸拍在桌案上,纸屑纷飞。

他的父母是如何离开的,他怎么可能忘记。又到这种时候,他却要在后方躲着?他难道不应该去讨伐敌人,或者说,仇人?

一阵地动山摇,叫喊声、兵戈碰撞声不绝于耳。厮杀正式开始,好些兵士在空中被杀,砰砰地掉落于西高台,琅玕树的数枝也被落尸冲击折断了好些。阿凤阿凰躲在他身后,只觉好不心悸。有一尸体掉落,正落于他们身边,落下时身上的血也飞溅开,染红了他浅青的衣摆。

许墨静静望着地上尸体,看得阿凤阿凰都有些莫名。

“公子,在想什么?”阿凰颤颤开口。

他收回目光,冲他两道:“你们快找地方避一避。”

看他要走两人急了,一齐喊道:“公子去哪儿!”

他停了步,但没回头:“去做需要做的事。”


他的母亲是玉树神姬,灵气丰沛。他很好地继承了这一点,再加上他静得下心,又有天赋,故而修炼时总比他人事半功倍。如今真论起战力,他不输战门世家的天神。

“这就是我上战场而非观战的理由。”他对后稷如此解释,“现在第一番交手已过,你们的作战计划我也看过了,昆仑四方皆有关卡,重重阵型也是可行。但天界兵士已相当久未好好操练过,胜算几分?”

“父君当年主持大战,众神皆不知他有提前操练兵士。”后稷声音沉着,似已胸有成竹。

许墨微愣,继而笑道:“暗里练兵,是天帝一脉的传统?”

“或许。”


“我先去南渊布阵,再回昆仑南。”

许墨直接道出他的计划,却让后稷一惊:“何解?”

“将攻南面的一路敌军引至南渊,而后直接将其击下南渊。无需俘虏,一劳永逸。”

营帐外兵戈声又起,帘子被风掀起,看来第二轮进攻已开始。

他略急道:“曾坠入南渊的人这般久也无音信,敌军下去难道还有后顾之忧。”

这一刻后稷没有理由拒绝他。后稷担心他重蹈他母亲的覆辙,但许墨有需要去做的事。自己是天帝之子,有自己的责任;然许墨亦是昆仑天神,也身为人子,他亦有他的肩负。

“不错,看来那些战史、兵书你没白看。”说着,后稷掏出一药瓶递给他:“这个给你,重伤可无碍,将死亦回生。收下,是天帝之子的命令。”

“昆仑寥寥几颗……”

“废话多。”

许墨缓缓捏紧药瓶:“好。”


看来海外敌方对昆仑相当了解,知道这儿有个深不见底的南渊。故而没攻到这里,南渊也成了众灵兽暂时的避处。但有灵兽其实就够了,他需要的,不过是一个障眼法。

向灵兽们安排好了,他便动身去南边。却有小兽扯了扯他衣摆,因南渊树林外的叫喊而颤栗,哆嗦道:“公子、公子可会回来?”

他微微俯身抚它的头道:“会的,别怕。”


他已吩咐了兵士向南面守军传书,新加一个阵型,将第二轮的交手撑过。趁这个空档,他回到了西高台。

主交战地已转移,西高台只有尸体与血迹,比先前安静了不少。只琅玕树数枝折断了不少,他上前查看,伸手抚上树干:“大战辛苦,待战争过去就好了。”

他捡起落在树下的笔,蘸了蘸碗里还未倒完的墨水,在树干上细细落墨:“这是醴泉水化开的墨,写下的字经久不褪色。这是我的心愿——现在写这四字或许有点讽刺,但我着实担心没有机会再落笔了。”写罢扔了笔,轻轻抚上那紫果,“你能生出,我很高兴,就像我的另一只眼睛。若我不归,便由你代我一览西高台的千般光景吧。”

那果子在他手中滚了一滚,竟似流连不舍。

而他放开了手。


去南边迎战时,他心里居然有雀跃。战史不假,他的推断也不错。上次战役那大块头在南边和母亲交战,一路战至南渊上方,最终将母亲击败,此次他们定会再派大块头开通南路。

杀红了眼就不论身处何方,那便引它到南渊。至于障眼法,是摆给随从兵士看的。

果然,他们一路厮杀逐渐接近南渊。兵士非将,只顾杀敌而少作思量,待发觉前方云雾缭绕看似茂密的高耸树林背后是万丈深渊时已来不及。许墨安排好的伏兵从两侧杀出,兵士们陆陆续续坠下去。

而此时许墨已身负重伤,血从肋间汩汩流出。那大块头确实是个难对付的敌人,也受伤不轻,但仍与他以极快的速度变换攻防。许墨有点无奈——别说服药,连打开那个小药瓶的空歇都没有。

灵兽们早已躲起,无一敢出声,直到他们看到那青衣染血的身影从自己眼前下坠时,才纷纷惊呼。

“公子!”

“天神公子墨!”

少顷,那大块头亦坠了下去。南渊百刃不见底,落下去顷刻便没了影。


他击败了敌手。比起自己下坠时的奄奄一息,他能确定那大块头已气息全无。

心里忽然轻松了很多,只是有些遗憾,似乎没机会达成自己亲手落笔的心愿了。然两手交叠胸前时,触到了一硬物。

不,他要搏一把。


“你确定,公子墨在下坠时服下了不死药?”

“千真万确,这是扯着藤子躲在南渊崖下的小兽亲眼看到的。至于那药,之前我在营帐外听到后稷公子亲口说将死亦回生,可不就是昆仑仅存几颗,自上古流传下来的不死药嘛。”

看来事情,或有转机。危向那报来消息的小兽吐了粒金子,被那小兽抱怨道:“你派灵兽从人间交易得来的金子怎么都藏嘴里。”

“嫌弃的话还给我?”

小兽一下跳开,以极了解他的口气道:“你是不是还有事要让我们帮忙?”

危缓缓点头:“无限期,不管天界人间,寻找公子墨。”


那日,西高台琅玕树的珠玉落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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