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陆予

天容海色本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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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墨】海内西经·东胡篇 (1)

01

“阿凤和阿凰何时回来?”一俊雅公子在琅玕树下轻声问道。

红蛇摇摇头,表示它也不知道。那公子淡淡叹了口气,合上书简,又问:“小南呢,它什么时候来?”

幼时阿凤阿凰曾告诉他,南渊崖边的开明兽叫小南,性子温和,很愿意和他做朋友。他们的职责是看守琅玕树,因此在昆仑山不能离开西高台。但小南有时会过来找他,虽然从不说话,却是个很好的听众。


开明兽今日没来,它正对着南渊叹气。

男婴许墨被带回昆仑一事,只有它和危知道。那个谋害过天神的危被捆在疏属山多少年了,昆仑都快忘了这个罪臣的存在。他却忽然办了件事,让灵兽在人间找到许墨,把他带回昆仑,带到开明兽面前。

开明兽让阿凤和阿凰抚养他,再示意红蛇传出三头人的说法,以掩人耳目。自公子墨坠入南渊,后稷便不许他人踏足西高台。这里落得清净,让小许墨在这儿无人打扰地重新长大也好。若后稷公子还活着,想必也会让他待在这里。

后稷公子……念及此,开明兽又叹了口气。

上次大战海内昆仑得胜,然损失惨重,公子墨被击下南渊,天帝之子重伤。剩余不死药在战中丢失,只能用仙草为其续命。但后稷公子伤势恶化很快,不过百年卒,众神扼腕叹息。

前不久,阿凤阿凰发现下界有琅玕果子的气息,说去人间打探却始终未归。于许墨而言,凤和凰是父母亲一般的存在。小公子心里着急,但也未太过慌乱,只在几年后自己去了人间。


东胡秋意来得急躁,他入宫未逾一月便添了衣。他站在秋色弥漫的午后庭院里,伸手正接住一片落叶。

此番入人间,他不仅要查清琅玕果一事,更要寻到凤和凰。他俩当初在东胡国王宫失踪,且宫里确实有琅玕果的气息,他便通过文试,成了宫中学士、东胡大皇子的伴读。东胡礼法,入宫初为伴读年不可及冠。他便将自己模样化小了些,比起在昆仑二十来岁的样貌,如今这十七八岁的模样更显稚嫩。

只那琅玕气息一直在变化,忽强忽弱,前几日还忽然消失不见。他一时弄不清状况,念及此,他轻叹了口气,反手将叶子挥到地上。

白日里不能在宫中随意走动,只好晚上出行。今日这气息又回来了,他得好好探查。选了无人角落,正要飞上宫宇一角,却发觉暗处灌木间有身形在动。他从指尖泄出灵力,只觉琅玕的气息环绕此处,便绕到黑影之后。只见小小一团缩在那里,正透过灌木间的缝隙望向外面灯火通明处。

看不清她衣着,但是个小姑娘无误。宫女?

他躬身走近她,半蹲下来轻拍她的肩。却被她猛的一个转身捂住嘴:“嘘——”


她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食指挡在自己唇前,四目相对的一瞬动作也随之凝固。眼前的男子眼眸如星河深深,神色滑过一丝讶异,继而盛着淡淡的温和,波澜不惊地看着她,似乎毫不在意她略逾礼的举动。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掌心,凝出水汽汇于掌纹,夜风唆使他的发丝撩拨眼前人的手腕。落叶有声的秋夜,多了对互相凝望的眼神。

她久久未有动作,只在惊讶得睁圆眼后呆呆看着他,缓缓眨眼,好似要在天地开合间确认,眼前人是真非假。

他不像是坏人。不对不对,皇宫里哪儿有敢害她的人。

良久,他要握住她手腕让她手放下。可牵起弧度的唇忽然碰到了她掌心的肉,带点濡湿的温热好似滚烫的火苗,灼得她一把放开手,合住掌偏过头去。


这样亲密接触过的男子,从前只有父兄。她本以为是悦悦来给自己通报消息,却不料是个陌生男子。样貌不错,也很配合地没有闹出动静,只意外的接触让她平添扭捏。正纠结是先询问还是先道歉,就听一温润清亮的声音道:“姑娘是何人?”

她深吸一口气,想让方才的心绪尽数随气流吐出。回头看他时气势汹汹:“我还要问你呢,你是谁,怎么会偷偷出现在我身后!”

偷偷出现?看来小姑娘还在恼羞成怒。他摊手:“没错,的确是我偷偷出现,还被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姑娘,偷偷捂住了嘴。”

她语塞,毕竟自己理亏,只得忍了他的调笑。不宜与他久周旋,让他对此事封口并速速离开为上,她径直低下头道:“我刚刚以为来人是我的女伴,所以,抱歉。”

他轻声笑:“这倒无事。我只是好奇,夜里你不去就寝,在这里做什么?”

总不能说,是等巡防换班时偷溜回自己宫里吧。她眼珠一转,摇头:“总之,不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快走吧,就当没有见过我。”

“这样。”他摸摸下巴,“不是要做什么,那就是在躲什么?”

这个人!她欲回复,却听到脚步声,还有喝令声:“什么人躲在那儿!”

她一颤,求救般扯住他的衣角,目光有怯。他轻声叹气,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安心。


他起身向巡防兵走去,刻意露出腰牌。巡防的冲他抱拳:“原来是学士。夜深露重的,在这儿作甚?”

许墨作揖一礼:“在下养的兔子死了,便趁夜把它埋在这儿。白日里让宫里的姑娘们瞧见死物,定会吓着。”

许墨三言两语把那几人打发走,回身走到灌木丛外,拨了拨树枝,示意她无事了。

她缓缓站起来,面容从阴影里寸寸显现。光亮中,耳上坠饰的阴影投在她细长的脖颈上,领边是芍药刺绣,发髻微斜。不算艳容,但眉目清秀大方,也是个小美人。

确定两边彻底没人,她才走出灌木,冲他道:“多谢你。”

许墨微微向她倾身,目光幽深:“这算不算,你欠我的一个人情?”


小公主的人情,他记下了。

和皇子待了这么多天,自然知道芍药乃东胡皇族族徽。站在她身边那一刻,他已经确定,她就是琅玕气息的来源。既知她身份,接下来一切都好说。


他还未去找她,她就撞上了他。

刚刚散学,走至学宫回廊拐角,便听得女子嬉笑声。果然刚一转拐,就有一淡粉身影径直撞进自己怀里。

她捂着额头抬头,对上那淡紫色瞳仁,吓得连连后退,差点又要后仰摔,还好被身边宫女扶住。她甩了甩袖子:“怎么是你!”

他仍是噙着一抹不知真假的笑,向她行礼:“参见公主。”

她正尴尬得紧,大皇子徐徐走来,疑惑道:“你们见过?”

她连忙冲许墨使眼色,接过话头:“前几日在、在……在中庭见过!”

见许墨点头,大皇子没再多问,有事先行离开。她屏退下人,对他道:“你跟我来,我有话同你说。”


他跟着她一路穿廊过道,最后到了一处枫树下。她有点紧张地看着他:“你是我大哥的伴读?你没和我大哥说什么吧?”

“在下不会多嘴。”

还算会事。她舒了口气:“我欠你的人情,怎么还?”

许墨摸着下巴:“偷偷翻墙出宫,回来怕被长兄知道受罚,于是躲在宫里一角,不让宫人寻到,等巡防换班时再神不知鬼不觉溜回自己宫中。而在下,正是保全公主不受罚的那一环。”说着眼里闪过一丝促狭,“这样看,这个人情似乎不算轻。公主以为呢?”

她大惊:“你怎么知道的!”

“很难知道吗?”


为什么要遇见他……她心在滴血。宫里学士基本都待在学士阁,她便以为偌大的皇宫不会再遇到。学宫春花香红叶艳,她常去转悠,谁知他偏偏还是皇子伴读,常在学宫。实在是防不胜防。

也罢,她认了:“你想怎样?”

他摘下红叶,放在鼻前轻嗅,说话似不经意:“既然人情甚重,还请公主宽限些时日,容在下好生思量。”

好刀劈好柴,胡乱劈把刀给弄钝了可怎么好。这个人情债,得看准时机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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